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怀念祖父林伯襄
作者:林宏力    文章来源:大河论坛    点击数:    更新时间:2011-7-18

 

1956年11月26日,我的祖父林伯襄在开封病逝。当时,我只有六七岁,刚刚记事。社会各界人士怀着巨大的悲痛络绎不绝地来吊唁祖父,特别是河南大学的很多师生都泣不成声。中共河南省委统战部的领导,时任河南省副省长的嵇文甫、省教育厅高镇五厅长等亲临吊唁,主持开追悼会。此情此景,虽然过去了五十多年,但仍然历历在目。
  祖父虽然作古,但人们仍然深切地怀念他。在2002年纪念河南大学建校90周年校庆之际,人们在河南大学校园内为祖父重塑了一座铜像。
  那时,我搞不清楚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人来吊唁他。随着年龄的增长,从父亲和祖父生前的亲朋好友口中,从有关祖父的书报资料中,我终于找到了答案:是祖父的人品和学识赢得了人们的敬重与怀念。祖父生前没留下什么家产,但他却给我们留下了宝贵的精神遗产,这遗产是多方面的,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……祖父1878年出生在河南省商城县南溪乡后湾村(现安徽金寨县)一个家道中落的读书人家,他幼年苦读经书,14岁参加汝宁府考试,考得第二名。当时,清王朝内忧外患。甲午战败后,列强分别租占沿海港湾,划分势力范围,形成瓜分局面。戊戌变法虽然流产,但对社会特别是爱国的知识分子震动很大,我的祖父自然受到影响。他常常研读《时务报》、《申报》和外国进步书刊,接受了爱国民主思想。他认为强国必先广启人民知识,于是他毅然抛弃学业,向亲族邻里倡议捐款办学堂,培养人才,开化山区。当时阻力很大,祖父奔走呼号,陈述利害,终于在1903年取得族人同意,在林氏祠堂(现属省级文物保护单位)筹办学堂,本着“明耻所以教战,强身即以兴邦”的宗旨命名为“明强学堂”,自任老师,吸引了鄂豫皖边区青少年200余人入校学习。
  为寻求救国救民之路,祖父变卖家产,先后到开封河南优级师范和上海吴淞中国公学深造,结识了不少革命志士。在上海,祖父接触新事物日多,更醉心于科学民主,深知国家危弱,关键在于清政府腐败、民智不开。他有深厚的国学根底,又奋发努力,钻研新学,关心时政,思想大有转变。1908年,祖父从中国公学毕业,返乡后再次在明强学堂任教。他提倡新学,力主实用,并率先剪掉发辫,以示不为清政府奴才,在山乡掀起轩然大波,并传为佳话。
  祖父的影响和名声越来越大。1910年,他应邀到河南优级师范任教。次年,辛亥革命爆发,河南都督府成立,他出任教育司科长。这期间,祖父革命热情高涨,他亲自为河南《自由报》撰写发刊词,并经常在上面发表文章,宣传民主共和、自由平等。当时,清朝刚被推翻,共和初立,可谓百废待兴。为了学习西方,发展科学,祖父倡议派优秀青年出国学习。他写信给省议会陈述上述主张,并提出育才计划,后得到省议会批准,在河南筹备留学欧美预备学校,由祖父负责筹备,这就是现在的河南大学的前身。
  自此,历史把河南大学和“林伯襄”这个名字紧紧地联系在一起。祖父在河大任校长期间,礼贤下士,敬重人才,对教师关怀备至,对学生既满腔热情又严格要求,对学生感化很深。1919年第三届英文科的学生黄玉璋在其《河大回忆录》中写到:“留美学校头两届受林校长影响很大。林校长为人正派,热心校务,听课查斋,对学生要求严格,甚至连脖子纽扣不扣也不放过。他虽不召集学生讲话,但时常和同学交谈,着重身教。同学们对他都亲而敬之,从而为留美学校树立了严肃的校风……学生们在林校长的教导下学习踏实,对河南后来的教育、文化诸方面有较好的影响。”
  1922年,祖父应河南教育厅邀请到当时的省会开封工作,任第一科科长,主管教育经费和人事任免,这在有的人看来可是个“肥缺”,可祖父在任职期间一尘不染,是出了名的清官。他坚持教育经费专款专用,整顿全省学堂,实行学校会计独立,并创办“高等学校豫籍学生贷金制”。祖父任职期间,除月薪外,另有200元特别公费,历任处长皆认为理所当然地可以私用,而他从不私用,即使因公也求节省。一次,事务人员将修缮留下的木片、刨花送了一些到家中作生炉火用,他竟当即派人送回,并告之说:“公私界线要划分清楚,作事务者对此尤当注意。”这个事务人员对别人说:“林老头这样怪,我真没见过!”也有人讥笑他的行为,对此他曾作一联语自解:“无道富且贵焉耻也,有行耿而介者乐夫。”
  祖父利用职务,曾掩护过不少革命青年,其中包括同乡族人、红四方面军著名将领、解放后曾任武汉军区副司令员的林维先太爷,还有罗荣桓夫人林月琴姑奶等。第二次国内革命战争期间,祖父看透了国民党反动政府的腐败,愤而辞官隐居。他辞职隐居期间,仍认真研读马列经典著作,特别感人的是,他还坚持让大伯林承萃走上革命道路。大伯于1933年在上海被捕,押解南京,受尽酷刑,宁死不屈,后牺牲在雨花台。解放前后,有不少同志对祖父老年丧子表示慰问时,祖父总是慢慢地说:“没有什么,革命是不能没有牺牲的。”
  1949年,祖父以开明士绅身份被邀请出席河南省各界人民代表大会,并被推选为河南省政治协商会议委员、河南省人民政府委员兼文教厅副厅长。他感慨道:“吾人早年曾渴望以教育致国于富强,以科学开启民智,结果事与愿违……今天有了共产党的领导,我才亲眼看到民智大开,国运蒸蒸日上。”当时他已经七十三岁,布衣荆杖,精神振奋,以更加饱满的政治热情勤奋工作,为河南的政治、教育工作做出了巨大的贡献。1955年,河南省人民政府迁往郑州,祖父体力不支,未能随往。由于长期殚精竭虑地工作,祖父的脑疾加剧,以致不治,终于在1956年11月26日离我们而去……祖父离开我们虽然五十多年了,没有留下什么物质财富,但却给我家、河南大学乃至社会留下了宝贵的精神财富。

 

林伯襄简介:

林伯襄是河南大学的前身----河南留学欧美预备学校的第一任校长,著名教育家。字襄,1878年出生于河南商城县。他67岁就诵读经书,14岁以汝宁府试第二游泮。戊戌政变后,他到易姓家馆课徒,等待科举试期。后抛弃举业,在亲族帮助下,于1903年创办了“明强学堂”。甲午之后,他考入河南优级师范读书,一年后又考入上海公学修业。1908年修业期满后返回故乡,在明强学堂任教。他知识渊博,治学严谨,广收弟子,严格育人,享有很高威信,当时曾有河南五县(光山、潢川、固始、息县、商城)“圣人”之称。

  1910年。他应邀到开封,受聘为河南优级师范教习。1911年辛亥革命胜利后,他被任命为省教育司科长。后在河南省议长陈善同的推荐支持下,负责筹备留学欧美预备学校。1912年,留学欧美预备学校正式建立,他被任命为校长。在任的4年中,他广罗有识之士,辛苦经营,培养了大批人才。

  1916年袁世凯称帝,河南为袁氏势力所把持,正直进步的林校长对这种倒行逆施极为不满,便愤然辞职离校,称病返乡,达4年之久。1922年至1931年,他先后任河南教育厅第一科长、代理厅长、科长、教育款产处处长等职,中间因不满厅长的反动和受一些政客的排挤,曾多次离汴返乡。19347月他任职期满,因脑病加剧怕耽误工作,表示不再任职,遂回家休养。抗战胜利后,他为支援人民解放军作战做了不少有益工作。

  商城县解放后,他当选为金寨县各界人民代表会议代表,参加了建政工作。1949年河南省人民政府成立后,他以开明士绅被邀请出席河南省各界人民代表会议,被推选为河南省政协委员、河南省人民政府委员兼教育厅副厅长。1954年,省人民政府迁至郑州,他因体力不支,未能随往。19561126病逝于开封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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